青木仙尊林昊,站在万丈绝巅之上,周身环绕着破碎的法则与湮灭的星辰碎片。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与三位异域魔帝的惊天之战,虽凭借盖世修为将强敌尽数诛灭,但自身道基也已崩毁,神魂如同风中残烛,濒临溃散。
“想不到…我纵横玄黄大世界万载,登临仙尊之位,俯瞰纪元轮回,最终竟会落得如此下场……”林昊望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双手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与不甘。那卷得自上古禁地的无名天书在他识海中疯狂燃烧,试图稳固他即将消散的神魂,却也只是徒劳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无尽黑暗之际,无名天书最后一丝力量化作一个微不可查的漩涡,裹挟着他一丝残破的神魂,猛地撕裂了时空……
……
头痛,剧烈的头痛,像是有人拿着钝器在狠狠敲击他的太阳穴。
耳边是嗡嗡的嘈杂声,夹杂着尖锐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哼,真是个废物!这么点酒就醉成死狗一样,我们苏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!”
“就是,要不是老爷子当年非要坚持,这种货色也配进我们苏家的大门?给婉清姐提鞋都不配!”
“赶紧把他弄醒,宴会还没结束呢,躺在这里像什么样子!”
……
林昊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。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水晶吊灯,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,以及周围一群穿着光鲜、却面带讥笑的男男女女。
这是哪里?
我不是应该在九天之上的陨星崖,身死道消了吗?
剧烈的信息洪流猛地冲入他剧痛的脑海,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,纷纷扬扬地拼凑起来。
这是一个叫做“地球”的世界,一个灵气稀薄到近乎枯竭的末法之地。
而这具身体的原主,巧合地也叫林昊,是江城二流家族苏家的上门女婿。性格懦弱,沉默寡言,因为一场多年前苏家老爷子定下的婚约,从山村里被接到繁华的江城,成为了苏家大小姐苏婉清的丈夫。婚后,苏老爷子病重昏迷,林昊在苏家的地位便一落千丈,受尽白眼和屈辱,成了整个江城上流社会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笑柄。
今天,是苏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寿寿宴,就在这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举行。原主被几个苏家的旁系子弟连同一些外人故意灌酒,不胜酒力,直接醉倒在了这休息区的沙发上,才有了刚才被众人围观嘲笑的一幕。
“呵…呵呵……”理清思绪的林昊,或者说,融合了两个灵魂的全新林昊,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这笑声里,有荒诞,有自嘲,更有一种睥睨尘世的苍凉。
想他青木仙尊,执掌玄黄大世界东方青木天域,一念万物生,一念星辰灭,麾下仙王神将如云,是何等的威严与尊崇!如今竟重生成了这样一个受尽欺辱的窝囊赘婿?
真是造化弄人!
不过,既然我林昊未死,一缕残魂重活一世,那么无论身处何地,是何身份,我依然是那个我!苏家?江城?乃至整个地球……终将因我的归来而改变!
仙尊的傲骨,岂容凡夫俗子践踏!
他眼神一凝,那属于仙尊的凌厉气势虽因身体孱弱和神魂重创而万不存一,但仅仅流露出的那一丝,也足以让周遭的空气微微一滞。
他挣扎着,用手支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,缓缓坐了起来。
“哟?醒了?”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、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男子见状,走上前来,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,他是苏婉清的堂弟,苏承志。他伸出手,看似要扶林昊,实则故意用足了力气,想把他重新推倒回去,嘴里还假惺惺地说:“我说姐夫啊,不能喝就别硬撑嘛,看看你这副样子,多给我们苏家丢人?”
若是以前的林昊,恐怕只能忍气吞声,最多用手挡一下,然后换来更激烈的嘲笑。
但此刻——
林昊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承志。那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,没有丝毫往日的怯懦和闪躲,反而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冰冷和漠然。
苏承志的手刚刚碰到林昊的肩膀,就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一悸,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住了。他感觉眼前的林昊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,具体说不上来,但那眼神……让他心里有些发毛。
“拿开你的手。”
林昊开口了,声音因为醉酒而有些沙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淡漠。
苏承志一愣,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。这个废物,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?
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愣住了,场面一时有些安静。
“你说什么?”苏承志脸色沉了下来,感觉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,手上加力,就要强行把林昊摁下去,“给你脸了是吧?一个吃软饭的废物,还敢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的手腕却被林昊看似随意地一搭一扣。
动作轻巧,甚至没什么力气。
但不知怎的,苏承志只觉得手腕一麻,整条胳膊瞬间酸软无力,那股下压的劲儿顿时消散无形。林昊的手指仿佛恰好按在了他某个筋络节点上,让他难受异常。
“我说,”林昊松开手,再次平静地重复道,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廉价的、被酒水浸染得皱巴巴的西装,“拿开你的手。”
这一次,所有人都听清楚了。
休息区附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几个原本还在嘲笑的苏家年轻一辈都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硬气起来的林昊。这个打不还手、骂不还口的受气包,今天居然敢反抗了?还是反抗一向嚣张的苏承志?
苏承志感觉脸上火辣辣的,尤其是在几个和他不对付的旁系子弟面前,这脸丢大了。他恼羞成怒,也顾不上思考林昊刚才那一下是巧合还是什么,骂了一句“妈的,反了你了!”,挥起拳头就朝着林昊的脸上砸去!
这一拳力道不小,带着风声。
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,却没人阻止,反而大多带着看戏的表情。他们早就看这个窝囊的赘婿不顺眼了。
然而,面对这凶狠的一拳,林昊只是微微偏了偏头。
动作幅度很小,时机却把握得妙到毫巅。
拳头擦着他的耳畔掠过,连他的头发丝都没碰到。
与此同时,林昊的右手食指看似无意地、极其隐蔽地在苏承志腋下某个部位轻轻一点。
“唔!”苏承志顿时感觉半边身子一麻,挥拳的力道骤然失控,整个人重心不稳,“蹬蹬蹬”向前踉跄了好几步,最后“噗通”一声,极其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,下巴还磕在了沙发坚硬的木质扶手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,眼泪都快流出来了。
“噗——”
不知是谁先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虽然很快憋了回去,但苏承志听得清清楚楚,他趴在地上,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羞愤欲绝。
林昊缓缓站起身,虽然身体依旧虚弱,但腰杆却挺得笔直。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呻吟的苏承志,眼神淡漠,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挡路的蝼蚁。
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,感受着这具身体无比的孱弱和这个世界稀薄的灵气,心中暗叹:“道基尽毁,神魂残破,与凡人无异……罢了,既来之,则安之。当务之急,是尽快寻找灵气,修复伤体,哪怕只恢复万分之一的力量,也足以在这凡人世界立足。”
至于苏家的这些跳梁小丑,他根本懒得理会。仙尊的心境,岂会与凡俗蝼蚁斤斤计较?只要不来主动招惹他,他也懒得出手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宴会主厅那边更多人的注意。
一个穿着高端定制礼服、身姿高挑、容貌绝美的女子,正蹙着秀眉,快步从主厅方向走来。她容颜精致,气质清冷,只是此刻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,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……失望。
正是林昊如今名义上的妻子,苏家大小姐——苏婉清。
她走到近前,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刚从地上爬起来、狼狈不堪的苏承志,然后目光如同冰刃一般,落在了林昊的身上。
“林昊!”她的声音清脆,却带着压抑的怒气,“你又在闹什么?还嫌不够丢人吗?今天是奶奶的寿宴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她显然看到了刚才冲突的尾声,或者听旁人说了什么,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林昊惹是生非。
林昊迎上她的目光,眼神平静无波。
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妻子,原主的记忆里充满了卑微的爱慕和渴望,以及得不到回应的痛苦。但在青木仙尊看来,这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尘缘,红粉骷髅,皮相而已。
他刚欲开口,忽然,识海深处那本已然彻底沉寂、几乎与他残魂融为一体的无名天书,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。
与此同时,他的目光掠过苏婉清那雪白修长的脖颈。
在那里,佩戴着一条看似普通的铂金项链,项链的吊坠是一颗小巧玲珑、颜色黯淡、甚至边缘有些破损的绿色小石子,像是随便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,与苏婉清一身昂贵的装扮格格不入。
而就在看到那颗绿色小石子的瞬间,林昊平静的眼眸深处,骤然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!
透过仙尊残魂的感知,以及无名天书那微弱的悸动,他清晰地感觉到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石子!
那是一枚……生命树种子的残片!
虽然灵气几乎流失殆尽,破损严重,但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、微弱到极致的独特波动,绝不会有错!
在玄黄大世界,一枚完整的生命树种子,足以引起仙尊级人物大打出手,是塑造无上道基、凝聚生命本源的无上至宝!即便只是这样一枚残片,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地球,也堪称绝世奇珍!足以让他修复最重要的神魂创伤!
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还被苏婉清当成普通的装饰品戴在身上?
林昊的心脏,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他看向苏婉清的眼神,瞬间变得无比复杂。
苏婉清被他这种从未有过的、深邃而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,让她心底莫名一慌,但随即更是怒火中烧。这废物,不仅惹事,现在还敢用这种眼神看她了?
“你看什么看!”苏婉清美眸含煞,语气更冷,“还不快向承志道歉,然后立刻给我滚回去!别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!”
林昊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。
他看了看满面怒容的苏婉清,又看了看一旁正捂着脸、眼神怨毒地盯着他的苏承志,再环视一圈那些或鄙夷、或好奇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仙尊的尊严,让他不可能向一个凡俗蝼蚁道歉。
但,那枚生命树种子的残片,他志在必得!
眼下实力未复,不宜彻底撕破脸皮。
他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。
他没有理会苏承志,而是目光直视苏婉清,用一种平静却不容反驳的语气,缓缓开口:
“道歉?没必要。”
“不过,婉清,你项链上那颗石头……”
“我很感兴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