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趣阁 > 都市小说 > 腐转为盈 > 第7章
月光透过纱帘,在丝绒被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何悠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——这床被子太柔软了,柔软得让她不适应。
闭上眼,母亲明天就能来到祁家的喜悦稍稍冲淡了白天的屈辱感。何悠悠慢慢放松身体,坠入梦乡...
热气喷在脸上。
何悠悠猛地睁眼,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的房间——何家阁楼上那间狭小闷热的储藏室改成的卧室。月光被肮脏的窗户过滤后,只剩下惨淡的灰。
"就这间...那小贱人肯定睡了..."
门把手轻轻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何悠悠猛地坐起身,看到门缝下透出的光线被几个人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"旭宇哥,真要这么做?"一个声音犹豫道。
"怕什么?不过是个佣人的女儿。"何旭宇的声音带着酒气和恶意,"我爸说了,这种下等人就是给我们玩的。"
门被猛地推开,刺眼的灯光照进来。何悠悠只来得及抓起枕边的课本,就被三个男孩扑倒在床上。何旭宇按着她的手腕,另一个男生压住她的腿,第三个——她认出是常来何家玩的张家小少爷——掏出一条领带。
何悠悠浑身僵硬。何旭宇的脸近在咫尺,十八岁的少年带着酒气,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。
"叫啊,看你叫破喉咙有没有人来救你!"何旭宇喷着酒气的嘴贴近她耳边,"你以为自己是谁?也配姓何?"
领带勒进嘴里,粗糙的丝绸摩擦着牙龈。何悠悠拼命挣扎,指甲在何旭宇手臂上抓出血痕。换来的是重重一记耳光,打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"听说你妈当年就是靠这招爬上我爸的床的?"何旭宇的手掐住她的下巴,"让我们也见识见识?"
何悠悠想喊,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。她想挣扎,四肢却被人牢牢压住。
"按好她!"何旭宇喘着粗气命令,"我先来——"
何悠悠的睡衣纽扣崩开两颗,冰凉的空气贴上胸口。就在绝望即将吞噬她的瞬间,楼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和管家的惊呼:"老爷?您怎么这个点回来了?"
压在身上的力道骤然一轻。
"操!我爸怎么..."何旭宇慌乱地跳下床,"快走!"
直到天光微亮,她才颤抖着解开嘴里的领带,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膝盖已经淤青发紫...
"不,不要!"
何悠悠猛地坐起,大口喘息。冷汗浸透了真丝睡衣,黏腻地贴在后背上。她的手指死死攥住被单,指节泛白。
月光依然温柔地洒在床前,只是位置已经移动——现在大约是凌晨三点。房间里一切如常:衣柜门上的雕花,梳妆台上的银质梳子,还有她睡前放在床头的那杯水。
只是一个梦。
何悠悠颤抖着伸手去拿水杯,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,差点打翻它。她不得不双手捧住杯子,小口啜饮。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却浇不灭体内燃烧的恐惧。
放下杯子,她赤脚下床,踩在厚实的地毯上。梦境与现实开始逐渐分离——这里不是何家。祁家庄园的每一寸空间都透着精心维护的奢华与安全。
可恐惧仍在血管里奔流。
何悠悠走到门前,检查门锁——已经锁好。她又走到窗边,确认窗户也牢牢锁着。这些动作她做得无比熟练。
梳妆台的抽屉里有一把插花剪枝用的剪刀,何悠悠取出来,犹豫了一下,最终把它塞到了枕头下面。
做完这一切,她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,抱紧双膝。十四岁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何旭宇确实带朋友来过夜,也确实试图闯入她的房间。
何宋杰的意外出现却又拯救了她。
那晚之后,何旭宇再没敢真正碰她,但眼神里的恶意只增不减。而何悠悠,开始了长达八年的防备:门锁检查三遍,枕头下永远藏着利器,最轻微的响动也能让她瞬间清醒。
窗外,祁家的花园在月光下如同银铸的迷宫。何悠悠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,试图让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。她不明白为何时隔多年,这个噩梦会在此刻卷土重来。
是因为白天见到了何宋杰?还是因为祁夜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拥抱,唤起了她对男性触碰的本能恐惧?
又或者...是因为明天母亲就要来了?那个为了保护她,甘愿在何家做牛做马二十多年的女人,终于要脱离苦海了。这份即将到来的幸福,反而让过去的阴影更加狰狞。
何悠悠就这样坐着,看着月光渐渐褪去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,她终于动了动僵硬的四肢,把剪刀重新放回抽屉。
镜中的自己憔悴得可怕: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,嘴角的伤口因为一夜未护理又泛起了血丝。
正午的阳光洒满会客厅时,何悠悠已经换了三套衣服。她最终选了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,把头发松松地挽起,坐在沙发边缘等待。
"夫人,车已经到了前门。"陈姨轻声通报。
何悠悠的手指绞在一起。祁夜说过今天会接母亲来,但她不敢相信直到亲眼看见之前。
门廊传来脚步声,何悠悠猛地站起来。会客厅的双扇门被推开,首先进来的是祁夜的私人助理,接着——
"妈!"
林素琴穿着那件熟悉的藏蓝色连衣裙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行李箱。她的头发比记忆中更白了,背也更驼了,但那双温柔的眼睛一点没变。
"悠悠..."林素琴的声音发抖。
何悠悠冲过去,一头扎进母亲怀里。林素琴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取代了噩梦中的汗臭味,粗糙却温暖的手轻抚她的后背。
"让妈妈看看..."林素琴捧起女儿的脸,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的伤口,眼泪扑簌簌落下,"过得好吗?"
何悠悠点点头,把脸重新埋进母亲肩头。
"咳咳。"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。
何悠悠抬头,看见祁夜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,表情难以捉摸。林素芬立刻松开女儿,紧张地擦了擦手:"祁、祁少爷..."
"林女士。"祁夜微微颔首,"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,就在悠悠隔壁。"
何悠悠惊讶地看向他。
"我改主意了。"祁夜似乎看穿她的疑惑,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,"母女连心,不该分开。"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脚步:"午餐在花园厅。考虑到林女士的口味,我让厨房准备了些家常菜。"
直到祁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,何悠悠才回过神来:"妈,他都跟你说了什么?你怎么同意的?"
林素琴拉着女儿坐沙发上,声音压得极低:"祁少爷亲自来何家接的我。付夫人那张脸..."她摇摇头,"你是没看见,听说祁少爷要我的监护权,她差点把茶泼到何宋杰身上。"
"他...没为难你吧?"何悠悠小心翼翼地问。
"为难?"林素琴困惑地皱眉,"祁少爷客气得很,一路上的车开得稳稳的,还特意问我晕不晕车。"她突然压低声音,"悠悠,你跟妈说实话,这位祁少爷...对你怎么样?"
何悠悠眼前闪过祁夜搂着她腰说"慢慢品尝"的样子。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说:"他...很复杂。"
林素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突然从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:"给你带的。"
何悠悠打开一看,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糖。
"妈..."何悠悠的喉咙发紧,"祁家什么都有,你不用..."
"祁家是有钱,可没有妈妈的味道。"林素琴笑着拍拍女儿的手,随即被会客厅奢华的装潢震撼,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,"这地方...真大啊。"
何悠悠看着母亲小心翼翼不敢碰任何东西的样子,胸口一阵刺痛。
花园厅阳光明媚,长桌上摆着的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而是几样朴素却精致的家常菜。祁夜已经坐在主位,面前摊开一份文件,手边的咖啡似乎已经冷了。他并未起身,只抬眼淡淡一扫。
“坐。”
林素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,几乎不敢落座。何悠悠拉着母亲的手,坚定地在她身边坐下。
“祁少爷,太麻烦您了,还特意准备这些…”林素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卑微。
祁夜合上文件,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素琴身上,那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。“不麻烦。”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何家二十年来只让您吃这些,我以为您会习惯。”
林素琴的脸色霎时白了,手指绞紧了衣角。何悠悠的心猛地一沉。
祁夜却仿佛没看见,继续道,语气如同在陈述一项商业条款:“您的监护权已正式转入祁氏名下。从今日起,您与何家不再有任何法律及人情上的关联。何宋杰签字的文件在我律师那里,他不敢再打扰您。”
他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,动作优雅却冰冷。“当然,这一切的前提是,”他放下杯子,目光转向何悠悠,锐利如刀,“我的妻子能安分守己,履行她的承诺。”
厅内一片死寂。阳光似乎都冷了几分。
祁雨试图活跃气氛,笑着给林素琴夹菜:“阿姨,您尝尝这个排骨,厨房李师傅的拿手菜…”
祁夜一个眼神扫过去,祁雨立刻噤声,低头默默吃饭。
午餐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进行。祁夜不再开口,只偶尔用手机处理信息,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餐桌。他看似不在意,但何悠悠能感觉到,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观察,在评估——观察母亲面对精致菜肴时那小心翼翼、近乎惶恐的举止,评估她们母女间每一个眼神交流是真情还是作戏。
他在验证。验证这对从何家出来的母女,究竟是值得他暂时庇护的棋子,还是何宋杰处心积虑埋下的、更深的陷阱。
饭后,祁夜起身。
“林女士,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。陈姨会带您去。”他吩咐道,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安排,“有任何需要,直接告诉陈姨,她会处理。庄园其他地方,未经允许,不要随意走动。”
最后一句,是提醒,更是警告。限制了自由,也划清了界限。
说完,他甚至没有多看何悠悠一眼,拿起文件便离开了花园厅,背影决绝而冷漠。
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,林素琴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,轻轻喘了口气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妈…”何悠悠握住母亲冰凉的手。
林素琴反手紧紧抓住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未散的后怕:“悠悠…这位祁少爷,他…他看人的眼神,像能把人的骨头都拆开看清楚…你在这里,真的能平安吗?”
何悠悠望着祁夜消失的方向,胸口堵得发慌。他给了她们庇护,却也亲手将她们置于他的审视之下,如同对待两份有待鉴别的可疑资产。
“能。”她回答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我们必须能。”
为了母亲,也为了她自己,她必须在这位心思难测的家主眼皮底下,走好这条如履薄冰的生路。